去邮局取稿费,临近春节,几个柜台前都排起了长队。大多是民工模样的人,讲着各种各样的方言。
好不容易排到了我,我将厚厚一叠汇款单递给了营业员,这是我一个多月的稿费收入。营业员要一张一张输入,很麻烦,我歉意地笑笑。
我一遍遍对排在我后面的人说,时间可能会比较长,请排别的队吧。排在我后面的人,摇摇头,都排别的队了。
一男一女走了进来,四周看了看,径直排在我的后面。我告诉他们,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,还是排别的队吧。女的用很重的方言说,没关系的,我们还要填单子呢。也听不出是哪里的方言。
他们向营业员要了两张汇款单,趴在我边上的柜台,填了起来。我往边上移了移,给他们挪出点地方。
男的埋头在一张汇款单上写好了地址,抬头看看女的,一千吗?女的说,路上不是说好了吗?一千。你想想,开春两个孩子要交学费,油菜和小麦都要施肥,再说,过年他们总得花点钱,不然年怎么过啊,没一千成吗?男的不吱声了,继续填写。
填第二张汇款单时,两个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,乡音也更重了。好像是为了收款人的姓名,男的要写一个名字,女的坚持写另一个名字。听他们争了半天,总算大致明白了,这笔钱是寄给女的父母的,男的要写的好像是岳父的名字,女的说父亲喜欢喝酒,怕写上他的名字,他收到了钱,都拿去喝酒了,所以,坚持让母亲收。我瞄了一眼,汇款数目是两百元。我的心酸酸的,在他们看来,这一定是笔不小的数目了吧。
两个人填好了汇款单,站在了我身后,还在嘀嘀咕咕说着话。
女的说,我在这排队,你去找个公用电话打回家里,告诉他们钱寄出了,让他们记着到邮局去查查,收到了没。男的说,你这不还没寄嘛,哪能这么快就收到了啊,外面在下雪呢,干脆等会我们一起去打电话吧,儿子和女儿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,上次我打电话回家,两个娃对着电话就跟我哭开了。女的吸着鼻子说,那好吧。
过了一会,听到女的忽然叹了口气,明年我们还是回家去过年吧,都已经两年多没回家了。男的说,我也是这么想。张老板答应明年再帮我找份工,工钱能多挣点。要是挣不到钱,你回家干什么啊。
这时候,营业员总算将我的稿费单都核对完了。
见我办好了,他们两个急不可待地将两张汇款单递给了柜台里的营业员。我看看他们,都穿着工厂里的工作服,油腻腻的,袖口都磨出了白边。他们的家,在汇款单那头,那也许是几百里之外,也许是几千里之外吧。
作者:孙道荣

